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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那夜水镜映出过往之后,池里的三条鱼,便多了一丝人气。
两尾白蝴蝶鲤依旧游得轻柔,尾鳍扫过水面,会带起细碎的微光;
那一尾黑锦鲤却越发沉静,常常停在池心不动,像一尊沉水的影,只在月光落下时,才缓缓摆尾,仿佛在替某个人,叹一口绵长的气。
我依旧每日换水、拂缸、静立廊下。
浮鱼馆不迎生客,不问因果,只安安静静,收留那些沉在水里不肯走的念想。
可有些缘,躲不过,也不必躲。
这日黄昏,天刚擦暗,门被轻轻推开。
还是那个男人。
依旧是一身漆刷得发白的工装,裤脚沾着些微尘土,眉眼疲惫,却比上次多了几分安稳。
他没有进门,只站在门外,朝池子里望了一眼。
就一眼。
池中的两白一黑,忽然同时停住。
下一刻,异象陡生。
两条白蝴蝶鲤率先浮出水面,口吐清光,两道莹白灵气直直升起,在半空中化作两道柔影;
那尾黑锦鲤猛地一摆尾,池心炸开一圈墨色涟漪,一缕玄色幽息缓缓上升,与白光相融。
三缕灵光在空中一合,竟慢慢凝成一道半透明的女子身影。
衣袂素淡,身姿轻柔,面目朦胧,却能一眼看出,她一直在笑。
男人站在门口,身子猛地一颤,眼眶瞬间红了。
他没有上前,没有惊呼,只是轻轻开口,声音沙哑得像被岁月磨过:
“我就知道……你没走。”
虚影微微颔首,伸出手,想要触碰他,却从他指尖轻轻穿了过去。
她早已不是世间人。
他仍是世间客。
阴阳相隔,唯念不绝。
所以才有了缸中日月,照她残魂不散;
所以才有了池心三鳞,替她游尽余生。
我站在廊下,没有出声。
浮鱼馆养的从来不是鱼。
是一个人藏了半生的思念,
和另一个人等了一世的回眸。
虚影渐渐变淡,重新化作三缕灵光,落回池中。
两白一黑,缓缓摆尾,依旧是那副安静模样。
男人在门外站了很久,终是轻轻一揖。
“多谢你,养住了她的想念。”
说完,他转身离去。
脚步声渐远。
池面平静,缸中日月依旧流转。
只是我忽然明白。
这世间所有放不下的人与事,
终会在某一处相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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