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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伴在icu撑了半个月。
医生说,那是回光返照。
那天下午,阳光很好。老伴的精神突然好了一些,各项指标虽然还在报警,但他却奇迹般地睁开了眼,甚至有力气抬手摘下氧气面罩。
我知道,时间到了。
握住他枯瘦如柴的手,眼泪却怎么也止不住。
“淑芬……”他声音很轻,但是每一个字都费尽了全身的力气,“这辈子……苦了你……”
我拼命摇头,把脸贴在他的手掌心里:“不苦,老张,咱们不苦。”
他用力抬头似乎想看清我的脸,嘴角费力的扯出一丝难看的笑。
“下辈子……”他喘息着,眼神逐渐涣散,却又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。
“下辈子……别遇上我……也别……别生孩子了……”
我的心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捏碎。
“咱们俩……好好过……”
这是他留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两句话。
心电监护仪发出刺耳的长鸣声。
老伴走了。
虽然手术费凑够了,最好的药也都用了,但除夕夜那场彻骨的风寒,加上被亲生儿子气急攻心,他还是没挺过去。
我没有嚎啕大哭,只是静静地帮他合上眼,替他擦干净脸上的汗。
我没通知张强,直接联系了殡仪馆。
直到火化那天,张强才从赵雅那里得到消息,像是发疯一样冲进了殡仪馆的告别厅。
他穿着一身不知从哪借来的黑西装,一进门就扑通一声跪在地上,哭得撕心裂肺:
“爸啊!你怎么就这么走了啊!儿子不孝啊!让我给你摔盆送终吧!”
周围几个来吊唁的老同事皱起眉头,面露鄙夷。
为了那一纸继承权,为了所谓的传统习俗,他连最后这点体面都要来抢。
只要他摔了这个盆,他在法律和习俗上就还是“孝子”,就有理由来争遗产。
但我早已不是那个只会忍气吞声的母亲了。
我站在灵堂前,怀里紧紧抱着老伴还是温热的骨灰盒,平静看着眼前这个男人。
“滚出去。”
张强愣住了:“妈,我是长子,我不摔盆谁摔?这是规矩!”
“规矩?”我冷笑一声,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,直接甩在他脸上。
那是老伴清醒时立下的遗嘱,上面有律师见证,有录音录像。
“你爸遗嘱写了,死后不入祖坟,不立碑,骨灰撒海。”
“他生前被你们吃肉喝血,死后不想还被你们这群吸血鬼缠着。他嫌脏!”
张强颤抖着捡起那张纸,脸色惨白。
我没再看他一眼,而是抱着骨灰盒,大步走出了告别厅。
外面的阳光很刺眼,但我却觉得从未有过的轻松。
老张咱们走,去海边,那里干净。"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