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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天后,裴让“病”倒了。
他选择在医庐后巷最不起眼的角落晕倒。
时间掐在黎朝晞每日例行巡视贫民区的时候。
果然半个时辰后,他模糊的视线里出现了那双熟悉的青布鞋。
“这人怎么了?”是黎朝晞的声音。
旁边有镇民回复着:
“不知道啊,躺这儿大半天了,像是外地来的流浪汉。”
“抬进来。”
裴让被两个学徒抬进医庐的偏室。
他紧闭着眼,却能感受到黎朝晞的手指搭上他的腕脉。
那指尖微凉,触感却让他浑身一僵。
“脉象虚浮,内伤未愈,又感染了风寒。”黎朝晞的声音很近,“去打盆热水来,再取一套干净衣裳。”
学徒应声去了,室内安静下来。
裴让偷偷睁开一道眼缝,看见黎朝晞正背对着他准备银针。
她摘下了帷帽,墨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绾起,露出纤白的后颈。
窗外的光洒在她侧脸上,那颗泪痣清晰可见。
他的心脏疼得缩成一团。
这时,帘子被掀开,沈寂走了进来:“朝云,听说你捡了个病人?”
“嗯,外伤感染引发高热,需要施针。”黎朝晞头也不回。
沈寂走到床边,打量了裴让片刻,眉头微蹙:
“此人脸上有刀疤,虎口茧厚,不像普通百姓。”
“医者不问来处。”黎朝晞已经消毒好银针,转身坐到床边,“沈大哥帮我按住他,我要施‘醒神针’。”
针尖刺入穴道的瞬间,裴让闷哼一声。
不是疼,是复杂的情绪翻涌。
“忍一忍。”黎朝晞的声音依旧平淡,手下动作却稳而准,“你内伤不轻,是旧疾。从前习武?”
裴让哑声:“是。”
“伤在肺腑,至少卧床休养半月。”她收起银针,“你叫什么名字?家在何处?”
裴让看着她的眼睛。
那里面平静无波,没有恨,没有爱,没有任何他熟悉的情感,只有医者对病人的关切。
“……阿让。”他说,“叫我阿让就好。没有家。”
黎朝晞点点头,没有多问:“那便先住下。诊金不急,等你能做工了再还。”
沈寂却开口:“朝云,医庐后院已住满学徒,没有空房了。”
“就让他住柴房吧,收拾一下也能住人。”黎朝晞站起身,对裴让说,“你好好休息,晚些我再来换药。”
她说完便离开了。
沈寂留在原地,又看了裴让一眼。
却终究没说什么,跟着出去了。
柴房很简陋,裴让躺在铺了干草的木板上,忽然低笑出声。
他从未想过有一天,他会用这样的方式重新靠近她。
不是名震江湖的裴让,不是她倾心相付的爱人,只是一个叫“阿让”无家可归的病人。
也好。
至少现在,他可以光明正大地看着她,守着她。
哪怕她永远想不起他是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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