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离婚协议签完的第三天,李然拖着两个行李箱回到了这座二十年前就很少回来的老房子。
防盗门钥匙还是那把,插进去时有点涩,拧了两圈才咔哒一声打开。
玄关的灯是母亲新换的暖黄色led,照得鞋柜上那双熟悉的深棕色棉拖格外柔软。
他低头换鞋时,闻到了一股混着洗衣液和淡淡檀香的味道——那是这个家独有的气味,十几年没变过。
“回来了?”厨房里传来母亲的声音,不高不低,带着一点刚睡醒的沙哑。
“嗯。”他应了一声,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还要干涩。
林秀兰从厨房走出来,手里还拿着一把湿淋漉漉的葱。
她五十五岁了,头发却依然大半是黑的,只在两鬓掺了些银丝,扎成一个低低的发髻。
身上是一件洗得发白的棉质家居服,领口因为常年穿着有些松垮,隐约能看见锁骨下方一小片皮肤,颜色比脸颊要白许多。
她把葱放在砧板上,擦了擦手,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,又很快移开。
“东西放你以前那间屋吧,床单我昨天刚换过。”她说完,转身又去切菜,刀落下去的节奏平稳而快速。
李然“嗯”了一声,拖着箱子往走廊深处走。
经过客厅时,他看见茶几上摆着两副眼镜,一副是他的老花镜,另一副是母亲的。
两副镜框挨在一起,像某种无声的亲密。
他脚步顿了顿,喉结无声地滚动了一下。
三十岁,事业小有起色,婚姻却在半年内碎得干干净净。
房子归了前妻,车也归了前妻,他像个被退货的商品,只拎得回这个十九平米的老房间,和房间里那张一米二的单人床。
晚上十一点半,客厅的灯已经关了。
他躺在床上,听见隔壁主卧传来极轻的动静——母亲起夜的脚步声,拖鞋底与木地板摩擦的细微声响,然后是卫生间的水声,最后又是拖鞋慢慢挪回床边的声音。
很安静。
安静到他能听见自己心跳,像鼓点,一下,又一下。
他翻了个身,脸埋进枕头里。
枕套上有阳光和洗衣粉的味道,也有极淡极淡的、属于女人的体香。
那气味他小时候闻过无数次,熟悉到几乎不会引起任何反应。
可今晚不一样。
也许是因为三十岁了,也许是因为失去了婚姻的锚,也许只是因为这间屋子太静,而静得让人不得不去听自己身体里那些不该苏醒的声音。
他闭上眼,呼吸却渐渐变得沉重。
隔壁的床吱呀响了一声,很轻。
像一声叹息。
又像一声邀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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