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福小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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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（第1页）

“从楼顶……什么？“

有人小声嘀咕。

“不会是……“

刘姨的脸瞬间白了，手机从手里滑落，啪地砸在地上。

奶奶僵在原地，还保持着刚才慷慨激昂的姿势——一只手指着天，仿佛在向上天控诉。

“他婶儿……“刘姨的声音在抖，“晚晚她……“

“晚晚？“

奶奶机械地重复这个名字，像是突然忘了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。

她缓慢地转过头，看向自家单元楼楼顶的方向。

“不……“

奶奶的嘴唇蠕动，发出一个极轻的音节。

她的双腿突然像被抽走了骨头，踉跄着退了两步，后背撞在小卖部的卷帘门上。

金属的哐当声在夜色里格外刺耳。

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，像是躲避瘟疫。

奶奶扶着墙，喘不上气，胸口剧烈起伏。

她张着嘴，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，拼命想吸进空气，却只能发出“嗬嗬“的破风箱声。

视线开始发黑，耳朵里只剩下嗡鸣。

雪花飘进她张开的嘴里，融化成一股冰凉的苦涩。

她低头看自己的手——刚才还用这双手扯下孙女的衣服。

双手止不住地颤抖。

“防患于未然……“

刚才自己说过的话，此刻像一群乌鸦在头顶盘旋，聒噪刺耳。

“苍蝇不叮无缝的蛋……“

“为这个家好……“

“景明怎么娶媳妇……“

每一个字都变成了钝刀，在心口来回拉锯。

她只是……只是想让邻居们看看，她这个当奶奶的是明事理的。

她只是……只是想让景明在这个家站稳脚跟，不被人说闲话。

她只是……

只是什么？

只是把一个十几岁的孩子，扒光衣服扔在雪地里。

只是在所有人面前，逼她承认自己是“贱货“。

只是从来没想过，那孩子会……会……

“会死。“

这两个字终于在脑海里成形，奶奶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，牙齿打架发出咯咯的声响。

“啊——！！“

一声尖叫从奶奶喉咙里撕裂出来，尖锐得像生锈的铁片刮过玻璃。

她猛地推开挡在面前的刘姨，脚下一滑，整个人扑倒在雪地里。

手掌按在冰冷的雪上。

下一秒，她像疯了一样爬起来，连滚带爬地朝单元楼冲去。

棉鞋掉了一只，光脚踩在雪地上，她浑然不觉。

围观的人群自动让开，所有人都屏住呼吸，只听见奶奶粗重的喘息声和踩碎积雪的咔嚓声。

“晚晚——我的晚晚——！！“

嘶哑的哭喊在小区上空回荡，惊起几只夜鸦，扑棱棱飞向远方。

六楼的窗边，那串风铃在夜风里轻轻摇晃。

叮铃，叮铃。

只剩铃铛的空响，再也没有贝壳碰撞的清脆。

像在为谁送行。"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