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福小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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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章（第1页）

他在迷宫里横冲直撞，身上昂贵的西装被挂破，脸上被陶俑刮出血痕。

他手里紧紧握着一把弹簧刀，那是他最后的依仗，胡乱地在空中挥舞着。

“我是姜家少爷！我有钱！我爸是姜世昌！”

“你们要多少钱我都给！别杀我！别杀我！”

慌不择路间，他跑进了一间干燥宽敞的成型室。

这里没有泥浆，没有陶俑。

正中央，只有一个巨大的、黑洞洞的梭式窑炉。

窑门大开着，像是一张等待进食的巨口，静静地注视着他。

而在窑炉前，站着一个人。

母亲穿着那身灰色的工装，戴着防尘口罩，手里拿着一把修坯用的长柄刮刀。

她站得笔直，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。

“赫儿，你来了。”

母亲的声音很温柔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慈爱，就像是小时候喊我回家吃饭一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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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……是你！”

姜赫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，又像是找回了平日里欺软怕硬的嚣张劲儿。

恐惧到了极点，就变成了愤怒。

“死老太婆！原来是你搞的鬼！”

“那几个人呢？你把他们弄哪去了？”

“快放我出去！不然我让我爸弄死你！把你剁碎了喂狗！”

他一边吼着，一边举着刀，恶狠狠地冲了过去。

在他眼里，宋婉依然是那个唯唯诺诺、给点钱就能打发的乡下妇女。

可他忘了。

这一年来，他是在酒池肉林里掏空身体，而母亲，是在这里搬了一年重物、磨了一年骨头、还要时刻计算着如何sharen的复仇修罗。

当姜赫冲到面前时，母亲只是微微一侧身。

动作干脆利落。

手中的修坯长刀像是长了眼睛，精准地拍在了姜赫的手腕上。

“当啷”一声，弹簧刀落地。

下一秒，还没等姜赫反应过来，一根早就埋伏好的高压气管猛地勒住了他的脖子。

母亲手腕一抖，巨大的拉力瞬间让姜赫窒息。

“咳咳……放……放开……”

姜赫拼命蹬腿，双手抓着气管，眼球突出。

母亲面无表情，甚至连呼吸都没有乱。她拖着姜赫，像拖着一条死狗，一步步走向那个黑漆漆的窑炉。

“以前你总嫌弃我们母女身上有土腥味，说我们是烂泥。”

母亲把他拖到窑炉口，一脚把他踹了进去。

然后，她蹲下身，细心地帮他摆正姿势，用耐火砖垫在他的脚下，防止他乱动。

“现在好了。”

母亲摸了摸姜赫惊恐的脸，轻声说：

“阿娘帮你好好去去味儿。”

12

窑炉的厚重铁门，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摩擦声，被缓缓推上。

最后的一丝光亮消失前，姜赫看见母亲那张脸，在门缝里若隐若现。

那不是愤怒，也不是仇恨。

而是一种工匠对待即将入窑的作品时的——期待。

“阿娘会一直守着你的。”

“别怕，睡一觉就好了。”

“轰——”

最后一声闷响，耐火砖门彻底封死，卡扣锁紧。

世界陷入了绝对的黑暗。

狭窄、压抑、死寂。"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