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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
林余宁走的时候是凌晨四点。
没痛苦,也没留遗言。
心电监护仪“滴”了一声长音。那条线变直了。
值班医生进来,看一眼瞳孔,看一眼表。
“4点03分。”医生在单子上写字,“节哀。”
我没哭。
只是一味的把她的手塞回被子里,手还是热的。
又想起她之前说,怕冷。
得把被角掖好。
火葬场。
工作人员拿个单子让我选盒子。
“紫檀的贵点,防潮。普通的就那个木头盒子。”
我指着旁边一个粉色的:“要那个。”
工作人员看我一眼:“那是儿童款。”
“就要那个,她喜欢粉色。”
我抱着那个粉色盒子回了家,把它放在电视柜正中间,旁边摆着她最喜欢的那个综艺立牌。
半个月后。
张凯给我打电话。
“出来喝酒?”
“不去。”
“还难受呢?”
“没。”
“那出来,这有个局,全是妹子。”
“戒了。”
我挂了电话。
屋里很黑,我也没开灯。
我坐在沙发上。
半个月前,我就坐在这儿,林余宁坐在旁边。
那时候茶几上放着两杯水,一杯可乐,一杯柠檬水。
现在只有可乐。
气跑光了,半杯黑水死气沉沉。
我拿起遥控器,开了电视。
体育频道。
刚好在重播那天那场球赛。
决赛,两边踢得很凶。
解说员嗓门很大,喊着谁谁谁射门了。
我盯着屏幕。
那天因为这个,我让她滚。
“能不能滚啊?”
“好。”
我拿起茶几上的水果刀。
以前我看球,她非要让我削苹果,还得切成块,然后插上牙签喂她。
我不耐烦,削得皮断了好几次。
今天我削得很慢。
皮连成一条长线,垂到地板上。
苹果削好了。
我把苹果切成块,放在盘子里插上牙签。
然后把盘子往沙发另一边推了推。
那里没人,只有那个粉色的毯子,团成一团。
“喂。”
我对着那团毯子说话。
“苹果削好了。”
没动静。
“切成块了。”
没动静。
我看了一眼电视。
“球赛我不看了。”
我拿起遥控器,按了关机键。
屏幕黑了。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。
只有冰箱压缩机嗡嗡的声音。
我看着那个空荡荡的位置。
“这次我不看球赛了。”
我问空气。
“能不能不滚啊?”
没人理我。
那个粉色盒子在电视柜上看着我。
我把头埋进膝盖里。
这一刻,我终于不得不承认。
那尊大佛,真的走了。
再也没人让我洗袜子,也没人逼我看综艺了。
真自由。
真他妈自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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