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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平阳县到黑水寨,要先坐五小时的绿皮火车,再换三小时的破烂拖拉机,最后还要扒着铁索渡过一条不知名的深河。
若非亲眼所见,我绝不相信文明社会的边缘,还藏着这种被时间遗忘的死角。
老支书把全村仅剩的一头耕牛宰了招待我。
村里出了邪祟,他们走投无路,跪求我这个省城来的“大师”救命。
“那东西叫阿秀。”老支书端着酒碗,满脸是干枯的树皮纹路,“是李家刚过门的那个新媳妇。”
眼神贪婪得像狼。
“吃。”
“这是心尖肉,最补。”
老支书把缺了口的瓷碗往我面前推了推。
暗红色的肉块在油腻的汤里沉浮。
闻着酸。
不是醋酸。
像是在大缸里闷了三年的汗馊味。
“不饿。”
我放下筷子,摸出根烟点上。
“大师这是瞧不起我们要饭的?”
老支书脸上的笑瞬间垮了。
干枯的树皮纹路挤在一起,像个风干的核桃。
屋里蹲着七八个汉子。
吧嗒吧嗒抽着旱烟,眼神却死死钩在我那碗肉上。
贪婪。
饥渴。
不像是在看肉,像是在看我。
这黑水寨,穷得鸟不拉屎。
进村的时候我看了,地里庄稼稀得像癞痢头。
这种地方,能杀全村最后一头牛招待我?
除非这牛不值钱。
或者,这牛不得不杀。
“支书,”我弹了弹烟灰,“这牛,养了多少年了?”
“有些年头了。”老支书浑浊的眼珠转了转,“老了,干不动活,正好给大师补身子。”
我夹起那块肉,举到煤油灯下。
纹理很细。
纤维不像牛肉那么粗。
关键是,肉块边缘带着皮。
皮上没有毛孔。
“这牛皮挺嫩啊。”我似笑非笑。
周围几个汉子身子明显紧绷了一下。
老支书的手在桌下抖了抖,脸上却堆笑:“老牛皮厚,特意削薄了煮的。”
我冷笑一声,手腕一抖。
那块肉“啪”地掉在地上。
一条黑狗窜出来,刚要叼。
老支书一脚踹在狗肚子上,那狗嗷的一声飞出去两米远。
“chusheng!大师的肉也是你能吃的!”
他骂得凶,眼神却慌。
他在怕。
怕狗吃出什么不对劲来。
我站起身,拍了拍屁股上的灰。
“肉就不吃了,带我去看看那个『阿秀』。”
老支书愣了一下,随即咧嘴笑了。
那笑容在昏暗的灯光下,阴森得像刚从坟里刨出来的。
“行,大师是个急脾气。”
他提着马灯走在前面。
“不过大师,那东西凶得很,到了地儿,不管听见啥,千万别应声。”
我跟在他身后,看着他佝偻的背影。
心里冷哼。
凶?
我看这村里活人比死人凶。
刚才那块肉掉地上的时候,我看清了。
那肉边上,连着半截指甲盖。
这村里确实宰了“牛”。
不过这牛,长着五根手指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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