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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宅后院的木门,漆皮早已褪成浅灰,像陈年的宣纸。门板皲裂的纹路里嵌着细尘,几处剥落的地方露出原木的浅黄,倒像是岁月不小心蹭掉的痂。门环是半旧的铜,绿锈沿着花纹蔓延,像谁用指尖蘸了苔痕轻轻描过,锁孔里结着薄蛛网,风一吹,蛛丝便颤巍巍地晃。
门框两侧爬满青藤,叶片有深有浅,深的是墨绿,浅的带点鹅黄,边缘蜷曲着,像被阳光吻过的卷边。藤蔓的须根钻进木门的缝隙,有些竟长进了锁扣的缝隙里,把那点金属的冷硬都染得柔软。门脚的石础上生着青苔,毛茸茸的,沾着昨夜的雨珠,亮得像撒了一把碎星。
阳光从巷口斜斜切进来,落在门上,投下藤叶的影子。那些影子在门板上晃动,时而聚成一团,时而散开,像谁用手指在上面轻轻拨弄。风过的时候,藤叶沙沙地响,门轴便跟着“吱呀”一声,调子拖得很长,像个含混的叹息。
门板上有几处模糊的刻痕。靠下的地方,三道浅浅的横线歪歪扭扭,是几十年前孩子量身高的印记,最上面一道已经快到门楣,想来那孩子如今该是满头霜雪了。靠上的位置有行小字,被雨水泡得洇开,只能辨认出“某年某月”的残笔,后面的字迹早被岁月磨成了一团雾。
锁扣松了,轻轻一碰,门就会发出“吱呀”的轻响。有老槐树的影子落在门上,碎金似的光斑随着枝叶晃动,在刻痕上缓缓流淌。空气里飘着旧木头的沉静气息,混着潮湿的泥土味,还有青藤叶片被晒热的微甜。这扇门就那么立着,像个沉默的老者,守着满院的时光——墙根的蟋蟀,瓦檐的蛛网,还有门后那片被遗忘的、长着三叶草的小院子。福尔马林的刺鼻味混着臭氧的甜腥,像浸了血的铁锈在鼻腔里发酵。冷光灯管发出持续的嗡鸣,间或被金属架上试管的滴答声切割。深灰金属墙爬满暗红色污渍,架子从地面堆到天花板,玻璃罐里漂浮着蜷缩的肢体——半透明的手指缀着吸盘,灰紫色的尾巴还在缓慢摆动,标签上“实验体72-b”的字迹被冷凝水晕开。
中央培养舱泛着幽蓝荧光,浑浊液体里悬浮着团肉块,无数细小触须正缠绕着一根脊椎骨生长,骨节上还挂着破碎的鳞片。舱壁贴着泛黄的记录:“第4次融合实验,注入深渊蠕虫基因后第196小时,神经突触活跃度提升300%”,末尾用红笔潦草地划了道“危险”。
金属地板的裂缝里渗出粘稠的绿液,在灯光下泛着油光。角落堆着蒙白布的轮廓,布面凸起尖利的弧度,隐约能听见布料下传来指甲刮擦金属的闷响。突然,培养舱的液体剧烈波动,那团肉块猛地收缩,触须绷直如钢针,脊椎骨发出“咔嗒”的脆响——像是有什么东西,正在里面睁开了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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