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殷夜沉那晚的失态,像一场来得快去得也快的雷阵雨。第二天,他恢复了往常的冰冷和沉默,仿佛昨夜那个脆弱乞求的男人只是江浸月的一场幻觉。
但那份解约协议,他似乎并没有立刻签署,也没有再提起,只是将它搁置了。江浸月也没有催促,她像是彻底放弃了挣扎,以一种近乎认命的姿态,活在这座华丽的牢笼里,只是眼神比以前更加空洞,仿佛灵魂已经抽离。
就在殷夜沉深夜追来的次日午后,一辆低调的车子停在别墅区外。顾辰风无法进入,但他设法联系上了一位负责庭院绿化的花匠,递进去一小盆绿植,并附上了一张简单的卡片。
当佣人将那盆小小的、叶片肥厚翠绿的绿萝,连同卡片一起送到江浸月房间时,她正对着窗外发呆。
卡片上只有顾辰风清隽的字迹:「听说很好养,不用费心。望安好。」
很简单的一句话,没有任何越界的安慰,却像一缕微弱但坚定的风,吹进了她密闭绝望的世界。
她看着那盆生机勃勃的绿萝,小小的植株在素白的瓷盆里,舒展着鲜活的绿意,与这房间里奢华却死气沉沉的氛围格格不入。
“不用费心……”她低声重复着这句话,嘴角扯出一抹极淡、极苦涩的弧度。是在说她现在的处境吗?还是在告诉她,活下去,其实并不需要那么费力?
她伸出手指,轻轻触碰了一下那冰凉的、充满生命力的叶片。
然后,她将绿萝放在了窗台上。那里,有阳光。
从那一天起,照料那盆绿萝,成了江浸月灰暗生活中唯一固定、且带着一丝微弱意义的仪式。
每天清晨,她会用一个小喷壶,细细地给叶片喷上水珠,看着水珠在阳光下闪烁如钻石,然后滚落。她会检查土壤的湿度,偶尔用手指松一松土。
她做得很慢,很专注。在这个过程中,她什么都不想,只是看着那抹绿色,感受着生命最原始的、顽强生长的力量。
这盆不需要太多关注就能存活的绿植,仿佛成了她自身处境的一种隐喻,也成了顾辰风无声的陪伴和鼓励。它安静地待在窗台,不索取,不抱怨,只是默默地生长,向她证明着,即使是在最逼仄、最绝望的环境里,生命本身,依然可以找到存在的方式和意义。
殷夜沉有一次进来,注意到了这盆多出来的绿植。他的目光在上面停留了几秒,眼神复杂,但最终什么也没问,什么也没说。
别墅里的日子,依旧在无声中流逝。江浸月的心如同死水,但窗台上那抹绿色,却在悄然间,为她那片荒芜的内心世界,保留了一寸极其微小、却无法被彻底剥夺的,属于生机的土壤。
她依旧想离开,但不再是出于激烈的恨意或绝望,而是出于一种对真正自由和阳光的、沉寂而坚定的向往。而那盆绿萝,是她在这漫漫长夜中,看到的唯一一点,微弱的星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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