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水银穹顶缓缓沉降,像一枚被拧紧的表盖,把方才所有星辉、血光与金潮一并锁进匣中。我立在石岛残阶,掌心那枚“血核”仍传来微灼心跳——与我自己的脉搏同频,却带着另一重苍古力道,仿佛有人隔着三百年伸手,与我十指相扣。艾伦收起最后一箱龙晶髓,魂火凝成细线,把空间出口缝合成一枚随时可以撕开的“影扣”。他侧头,下颌骨发出极轻的“咔”声,那是巫妖在表示忧虑。“殿下,您自获得血核后,已沉默一千二百息。”老仆顿了顿,声音低得只剩魂火摩擦,“老仆斗胆——您在心悸。”我没有立即回答,只抬眼望向远处——那是我们来时的方向:中庭枯树、倒悬大厅、星龙陈列柜,此刻全数沉在幽暗背面,像被封进一幅倒画的油画。视线尽头的黑暗里,却仍有九颗血晶果的微红余晖,一呼一吸,与我胸膛里的逆月之心遥相辉映。“艾伦。”我终于开口,声音在空荡空间带出回响,“三百年前的‘焚棘之夜’,卷宗是怎么写的?”老仆魂火骤地一缩,焰尖拉得细长,像被无形之手掐住。他沉默片刻,似在回忆,又似在权衡。“官方卷宗,仅八字:‘加雷特叛夜,举族皆诛’。”他每个字都咬得极轻,却掩不住金属冷意,“但王座密档里,另有一句——‘异端之血,可代圣餐’。”我轻笑一声,笑意却像薄冰相撞。“圣餐?光明协会那帮神棍,把血族当成餐前酒还不够,竟还想把整座庄园变成酿酒坊?”艾伦微微躬身,魂火压低,以示敬畏。“更蹊跷的是,密档成文时间,比焚棘之夜早整整四十天。似乎……有人在提前为屠杀寻找借口。”我深吸一口气,让胸腔灌满冷冽甘甜的地窖空气,却仍压不下那股越跳越快的躁意。抬手,黑焰凝成一面光幕,把方才所得逐项罗列:血晶果、月桂金、星骸指环、逆月之心……当“血晶果”三字被放大,光幕边缘自动浮现光明协会教徽——炽日配七剑,像某种无声嘲讽。“艾伦,假设。”我伸指点向那行字,“假设血晶果早在一百年前就已成熟,假设它曾流出半颗,假设光明协会发现——血族不再需要‘人血’。”老仆立刻接口:“那么,协会最锋利的旗帜‘除恶护民’将瞬间失效。没有受害民众,就没有捐款、没有征兵、没有信仰。”我眯起眼,黑焰投下的阴影在颧骨上跳动。“为了维持旗帜,他们必须让血族继续‘作恶’。最简单的方法,就是毁掉能让血族‘不作恶’的东西。”艾伦魂火猛地一颤,焰心由蓝转白,那是巫妖在震惊。“殿下的意思是——焚棘之夜,并非因加雷特‘叛夜’,而是因血晶果‘威胁了教义’?”我没有回答,只翻转掌心,让一枚血晶果浮起。果皮裂开细缝,内部血色漩涡倒映出我的左眼——漆黑瞳仁里,一轮炽白太阳正被月桂缠绕,一点点拖入深渊。“我需要证实。”我握拳,血晶果重新合拢,“走,去‘余烬图书室’——那里藏着加雷特最肮脏的账本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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