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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的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庭院里那棵巨大的老榕树上,虬结的树根在灯光下投出怪诞的影子。
十六岁以前,这片庭院是她的整个王国。
记忆像被撬开一条缝的潘多拉魔盒,汹涌着扑来。
她记得在儿时某个阳光炽烈的午后,她和哥哥姐姐们在那片柔软的草坪上追逐打闹,笑声能惊起飞鸟。她穿着洁白的连衣裙,赤着脚,跑得最快,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地贴在汗湿的脸颊上,祖母站在二楼的露台上,皱着眉呵斥她“不成l统”,她却偷偷朝上面让个鬼脸,一溜烟躲到榕树后面。
记得那棵老榕树粗壮的枝干,是她最喜欢的秘密基地。她会抱着喜欢的闲书爬上去,躲在浓密的枝叶里,一待就是一下午。透过叶隙看出去的天空,蓝得晃眼,白云慢悠悠地飘过,仿佛触手可及。有时会有熟透的榕树果“啪嗒”一声掉在草地上,吓她一跳。
记得夏夜,一家子人还会在凉亭那里乘凉。母亲会吩咐佣人端来冰镇的绿豆沙和切好的瓜果。她总是最闹腾的那个,叽叽喳喳地说着学校的趣事,或者和哥哥争论不着边际的话题,父亲偶尔会无奈地笑着摇摇头,那时母亲的嘴角也总是带着真实的笑意。
她曾是家里最坐不住、最没有规矩,被说“阳光过剩”的孩子,对这座繁华都市的每一个角落都充记探索的欲望。
那时的她,是真的快乐,像一株肆意吸收阳光雨露的植物,浑身散发着用不完的能量。她热爱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,熟知哪条小街有最地道的小吃,哪个巷口藏着有趣的书店。她以为魏家深宅大院的规矩只是些需要偶尔应付的表面文章,她以为头顶的天空永远会那样湛蓝自由。
可是随着年龄的增长祖母的规矩从食不言寝不语,站有站相,坐有坐相,变成了应该培养什么兴趣爱好,和什么人交朋友都要干涉。家里所有人,包括威严的父亲、精明的叔叔、骄傲的姐姐,在祖母面前无一不是敛眉顺目,言语谨慎。祖母手中的沉香木拐杖轻轻一顿,整个大厅都能瞬间鸦雀无声。
她曾觉得窒息,曾偷偷反抗,比如赤脚踩草坪,比如偷偷看祖母口中的“闲书”。那时只觉得是少年人的叛逆,现在回想,那或许是她对那种无处不在的压抑,最初的本能挣扎。她那时不懂,自已的祖母明明生活在现代,为什么却那么迂腐。
如果不是十六岁发生的那件事,她可能还在这里寻求着答案
国外的流放,是祖母维持规矩和权威最直接的手段。一个不守规矩、可能带来污点丑闻的孙女,就该被彻底抹除。
窗玻璃上映出她此刻的脸,苍白,平静,六年时间,足够让她想明白很多事,也足够将剧烈的疼痛磨成一种麻木的钝感。
这次突然被召回,或许是祖母终于肯原谅她年少的“错误”,或许是家族终究还需要她这个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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