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会客室里的空气,像是被布鲁图那志得意满的声音抽干了,变得稀薄而沉重。
韩破虏感觉自己的后心,沁出了一层冷汗。他不懂什么资产评估,但他能听懂那话里的陷阱。战神的神殿是石头,可以拆;祭品是粮食,可以分。可大海呢?大海是流动的,是无边无际的,是神明最无法言说的伟力。你要如何给风暴定价?如何给潮汐称重?
这是一个完美的死结。用东方人自己提出的逻辑,打败了东方人。
布鲁图的胸膛挺得笔直。他那身镶金边的托加长袍,此刻在他身上,仿佛不再是议员的服饰,而是一件将军的铠甲。他打了胜仗,一场兵不血刃的、属于罗马智慧的胜仗。他几乎能想象到,当这个消息传回元老院,那些同僚们会如何赞美他,盖乌斯·布鲁图,是如何用语言和逻辑,捍卫了奥林匹斯的尊严。
他看着李彻。
那个一直以来,都像猫戏老鼠般掌控着一切的东方皇帝,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了。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,那种沉默,在布鲁图看来,是黔驴技穷的证明。
“皇帝陛下,”布鲁图的声音里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、胜利者的宽宏,“看来,你们东方的商业智慧,也并非无所不能。有些东西,比如神圣,比如大海是你们的算盘,永远无法计算的。”
他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,享受着对手的沉默。
许久。
李彻终于动了。
他没有抬头,而是从手边那堆文件里,慢悠悠地抽出了一本厚厚的账册。账册的封皮是深蓝色的,上面用大炎文字写着几个烫金大字。
“韩破虏。”李彻开口,声音平淡无波,仿佛刚才的交锋从未发生。
“臣在。”韩破虏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。
“念。”
“是。”
韩破虏上前一步,接过那本蓝色账册。他看不懂上面复杂的表格和数字,只能照着第一页的标题,大声念出来。
“《罗马帝国,本年度,沿海航运商损及意外保险理赔,预估报告》?”
韩破虏念得有些磕绊,他完全不明白这串词是什么意思。
布鲁图脸上的笑容,僵住了。
李彻抬起头,目光重新落回布鲁图的脸上。那是一种冷酷的、不带任何情感的,仿佛在看一份财务报表的眼神。
“议员先生,你犯了一个根本性的错误。”李彻说,“你把大海,当成了尼普顿的‘资产’。”
他伸出两根手指,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。
“错了。大错特错。”
“对于一个神明而言,他的神职范围,不是资产,而是‘责任’。是他与信徒之间,一份无形的契约。”
李彻的语速不快,但每一个字,都像一枚钉子,钉进布鲁图的认知里。
“信徒向他献上祭品和什一税,购买他的服务。而他,有义务提供风平浪静、渔获丰收、航行安全。这才是这门生意的本质。”
“所以,”李彻靠向椅背,双手交叉,“大海,不是尼普顿的资产。而是他的‘负债’。”
负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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