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藤蔓垂落如绿帘,掩着黑黢黢的洞口,岩石被岁月啃出斑驳纹路,像老人手背暴起的青筋。拨开藤蔓时,凉气裹着土腥与苔藓的湿意扑面而来,脚下是硌脚的碎石和薄薄一层滑腻的青苔,稍不留神便要打滑。
洞顶漏下几缕天光,斜斜切过悬浮的微尘,在地上投出细碎的光斑,像谁撒了把碎银。水滴声“嘀嗒、嘀嗒”,在空荡的洞里荡开回音,衬得四周愈发静。壁上石笋垂挂,有的尖如獠牙,有的圆若乳石,在微光里泛着湿漉漉的青灰,凑近了看,还能摸到石面上细密的水痕,凉得像冰。
再往里,光线淡成模糊的灰,隐约见着更深的阴影,像蛰伏的巨兽,吐着幽冷的息。偶尔有细碎的响动从暗处传来,许是蝙蝠振翅,又或是小兽踏过枯叶,惊得人心尖一跳。空气里飘着若有若无的腐木味,混着泥土的腥甜,在鼻尖缠绕不去。
洞底似乎有汪水潭,黑沉沉的,映着洞顶漏下的光,像块蒙尘的墨玉。水珠落在潭里,漾开一圈圈涟漪,将那点微光揉碎,又缓缓聚起,恍若有什么在水底睁着眼,静静望着来人。腐叶层下传来沉闷的震动,像有座移动的山正碾过松针与苔藓。林子里的鸟突然集体噤声,连最聒噪的灰喜鹊都敛了翅膀,贴着地往石缝里钻。我攥紧砍刀的手沁出冷汗,后颈的汗毛根根倒竖——那不是寻常野兽的动静,是某种远超认知的庞然巨物。
风突然变了向,裹挟着铁锈与湿土的腥气扑来。头顶的树冠剧烈摇晃,不是风——整片林子都在下沉,仿佛被无形的手攥住。我看见前方二十步外的云杉群轰然倾斜,不是被折断,是整棵树连同根系被硬生生推得平移半米,冻土裂开蛛网般的缝隙。
阴影漫过来时,天瞬间暗了。不是黄昏的昏,是被活物遮蔽的、带着体温的暗。眼角余光瞥见一截覆盖着青黑色鳞片的“山壁”,鳞片边缘泛着冷白的光,每片都有磨盘大。它移动时没有声音,只有空气被挤压的呜咽,像深海里的暗流。
有什么东西从上方坠落,啪嗒砸在脚边——是半块带着齿痕的花岗岩,足有磨盘重。我这才看清,那“山壁”是巨兽的侧腹,它正低头啃食山岩,下颌开合间,竟能听见岩石碎裂的脆响。
我僵在原地,连呼吸都忘了。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碾压,不是暴力,是纯粹的体量带来的窒息感。直到它啃完那片山岩,缓缓转身——我终于看见它的眼睛,不是瞳孔,是两团旋转的暗紫色星云,漫不经心地扫过我藏身的灌木丛。
没有停顿,没有攻击。它只是继续向前,像一座移动的、呼吸的山脉,身后留下被碾平的森林和开裂的大地。直到它彻底消失在浓雾里,我才瘫坐在地上,发现砍刀早已嵌进掌心,血混着冷汗,在腐叶上洇开一小片深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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