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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千秋的声音从殷黎背后传来,带着深入骨髓的自责:“是我不好,当时局势太乱,沈妄的人在宫里安了眼线,我怕走漏消息,连对你都不敢说实话——常言道‘关心则乱’,我只有表现出你对我无关轻重,才能保证你的安全。”
殷黎终于缓缓转头,眼眶通红,泪水在里面打转,却强忍着没掉下来。
“昨日我听到宫方向传来欢呼声,还以为是……是平定了叛乱,可我却更怕了,我怕这意味着父亲已经死于非命,又怕你有不测。我在灵姥寺的佛前跪了整整一夜,求佛祖保佑你们平安,直到将军府上的侍卫来接我,说叛乱已平,父亲和你都安好,我才敢相信。”
沈千秋望着殷黎泛红却倔强的眼,胸腔里像是被灌满了铅,沉得喘不过气。喉间发紧,鼻尖泛酸,向来运筹帷幄的帝王,终究只是一个少年,此刻竟连一句完整的安慰都说不出来,只剩满心的懊悔与慌乱,尽数写在眼底。
“是我考虑不周,让你受了这么多委屈。我本该告诉你,我派了最精锐的暗卫护着你,他们是跟着我出生入死的弟兄,连你在灵姥寺吃的每一顿饭、喝的每一口水,他们都会先悄悄验毒;我也该让信使给你传信,告诉你我与国丈皆安好——国丈昨日杀入叛军阵中,亲手斩了沈妄,如今正在府中休养,只是受了点轻伤。”
“沈千秋,我不在乎我和父亲是不是你手里的刀,”殷黎的声音很轻,却字字清晰,像冰珠落在玉盘上,带着一丝决绝,“镇北军护南越,父亲忠家国,从没想过要逃避这份责任。可你那套帝王术,算计人心,权衡利弊,不该用在自己的亲人身上。”
沈千秋如遭雷击,浑身一震,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大半。
“我……”
殷黎顿了顿,抬手抹了把眼角的湿痕,语气里没了之前的委屈,多了几分清醒:“我想明白了,我殷黎是镇北大将军的女儿,是在马背上看惯了风沙的人,不是需要被关在金丝笼里的雀鸟。”
“你要走……?”沈千秋想开口挽留,想说“以后我再也不瞒你”,可话到嘴边,却被殷黎的眼神堵了回去。
那种眼神,不再是母仪天下的皇后,也不是一眼惊鸿的华妃,那是西境的风沙,北疆的烈马,东出的旭日,南洋的孤舟。
那是镇北将军府的千金,半步通天的巾帼英华,殷黎。
“你给我的那支羊脂玉簪,”殷黎忽然提起旧事,声音里带着一丝怅然,“就是去年上元节,你给我买的那支,被我……”
她犹豫了片刻。
“摔碎了。”
沈千秋的心猛地一沉。他还记得去年上元节,那支簪子当时被她何等欢喜地插在发间,殷黎对着铜镜笑了许久,说“这是陛下亲手给我挑的,比宫里的珍宝都好”。如今真被她亲手摔碎了?
“乱世之中,即便是王侯将相,哪个不似雨打飘萍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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