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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钟岳啊钟岳,我是该夸你忠勇呢?还是该骂你愚蠢呢?”
他没有立刻斥责,只是拿起那份军令,声音里听不出喜怒:“你该知道,我李昭平什么时候怕过打仗。”
“可陛下现在就在退!”钟岳梗着脖子,喉间滚动着不甘,“退一步,百姓便多一分危险!退一步,军心便多一分动摇!末将不懂,这二十里的距离,到底能换来什么?”
“换保定城不变成坟场!”
李昭平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,目光如剑般刺向他,“你现在步步紧逼,才是在对百姓刀剑相向!”
他抓起案上的贪官名录,狠狠掷到钟岳面前:“你自己看!到底是谁在sharen不见血!到底是谁在伸张正义!
我们不退,是把刀架在自己人和百姓的脖子上一起砍!”
“大营再后撤二十里,没有朕的旨意,不准一人一马靠近保定城!”
言罢,他看向钟盛,语气不容置喙:“带他们出去。朕在下令,不是在和你们商量。”
见李昭平已经下了“逐客令”,钟盛叹口气,拽住还想争辩的钟岳。那少年将军被骂得懵了,脸上红一阵白一阵,终究被父亲半拉半劝地带了出去。
帐帘落下的瞬间,李昭平在案前深深埋下头,粗重的呼吸声在空帐里格外清晰。
他从未觉得如此疲惫,仿佛身上无形的甲胄有千斤重。
李昭平伸手想去整案上的散乱军报,指尖却忽然一顿。
抬起头时,眸中翻涌的情绪渐渐平息,只剩下无尽的顿悟与怅然。
恍惚间,熙月晴信里的句子忽然在耳边响起,轻得像风拂过水面:
“前人田地后人收……”
他喃喃重复着,眼中似有火光亮起。
他抽出一张纸,准备给贺兰裴文写回信。
拿起笔的刹那,他的手忽然稳住了。
墨迹在宣纸上洇开,凌厉依旧,却添了几分沧桑:
「铁马金戈掠北疆,煮酒谈笑戮平凉。
冠冕染尽家父血,同根焚尽二王殇。
庙堂高议千秋策,暗里偷教换帝王。
清风亮节两袖去,骨垒高墙筑庆阳?。
逡巡不敢抚黎刃,独向残城读舜章。
前人横论封禅事,?我拾余粮劝灶王?。」
李昭平绝对不会想到,在他写下这首诗的仅仅半个时辰后,他便会与天地会兵戈相见。
此时的听雨轩,还沉浸在一片虚伪的平静中。
陆子焱余光一扫,发觉墨宜不知何时溜了进来,正和文九章装模作样地攀谈着什么。
他皱了皱眉头,望向了张武下方仍旧空着的位置。
——那是属于杨红鸳的。
张武若无其事地望向门外,月华流过,门帘被人从外掀开。
众人的目光瞬间聚在来人身上,连杯盏碰撞的轻响都停了。
黎舜年身着玄色长衫,面色平静得像一潭深水,眉眼间不见半分窘迫,反倒透着股与这鸿门宴格格不入的从容,仿佛不是来赴险局,而是赴一场寻常宴饮。
可以说与墨宜方才见到的他大相径庭。
文九章脸上流露出一抹错愕,“这位是……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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