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次日酉时,将军府正厅高灯如昼,锦席罗列,玉盏满席。
府中为萧逸设洗尘宴,名义上是接风洗尘,实则不过是打着“规矩”名头的满堂威压。
三房七族齐聚,主位空悬,唯沈老夫人卧榻侧座,脸色虽苍白,却仍强撑起身,以礼迎孙归。其余众人,却个个神色不善,交头接耳,不乏冷笑之声。
“真是贵人回乡,天子封赏,我们这些老骨头,都得来陪席了。”
“听说萧逸这三年佛门清修,如今却满肚子官话,一朝飞升,不知还记不记得祖上之恩?”
“恩?”有人轻声附和,“这恩啊,可不是白给的,跪下拜三拜,总不为过吧?”
话音未落,堂上座中一人站起,正是萧家大房长孙、现任家族执事萧怀远。
他端着酒盏,笑容虚伪至极,朝萧逸一拱手:“贤侄三年未归,今日圣旨加身,荣归故里,本该我等长辈设席洗尘,但说到底”
他话锋一转,朗声道:“当年你能得养于将军府、得祖母庇护、得家族资粮读书,才有今日之位。如今风光还乡,理应拜谢祖宗、拜谢恩人。”
“依我看,就当众,三跪三叩,再敬三盏,如何?”
此言一出,众人竟哄然叫好。
“对!应有此礼!”
“理所应当!”
“家教不废,家风不乱!”
声势如潮,堂中气氛骤变,几乎逼得人喘不过气。
沈老夫人脸色一变,刚要开口,便被身侧婢女低声劝止:“老夫人慎言,若此时开口,怕是反为孙儿添乱”
正厅之上,萧逸静静站着,望着满堂人等,神情却冷得几乎无情绪波动。
他未应声,只是缓缓地走上几步,来到厅中主位之前。
众人以为他要屈膝行礼,一时间连萧怀远都露出满意之色。
但下一刻,萧逸却站定了脚步,双手负背,目光横扫左右,语气淡漠而沉冷:
“将军府栽养之恩,我记得。”
“但三年前,我为将军府顶罪,剥去前程,被发入庙,三年之苦,孤身无助。那时各位皆在,可曾有人,为我求一句情?”
他语声不高,却字字入骨。
“今日设宴,我来敬祖母,不为向谁跪。”
“若谁真~觉得我忘恩负义——那便跪与我看,我倒想学学,何为‘忠孝双全’。”
全场瞬时鸦雀无声。
厅中寂然一息,继而骚动骤起。
“放肆!”萧怀远脸色骤变,手中酒盏重重放下,茶水四溅,“你如今虽是朝廷命官,怎敢如此无礼?你这是抗礼长辈,目无家法!”
“目无家法?”萧逸微微一笑,语气冷得仿佛冰封,“我当年入庙,是谁亲笔签下驱逐文书?我披罪顶雷,是谁按着我的名字投进罪档?你现在却教我谈礼法?”
“若这是你们口中的‘家法’,那我今日倒真该拜一拜——”
他说着,忽地长身而起,朗声朝正厅之外喝道:“来人,抬出三年前我那份‘削宗逐出’的家门文书,我今儿个就在这厅里,当着满族人之面,把它点了烧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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