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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天后,孟言出现在我爸妈家楼下,等了整一个下午。
他瘦了,下巴冒出青色的胡茬,再没了从前那副松弛漂亮的少年模样。
我抱着安安下楼,他立刻迎上来,手忙脚乱想抱孩子。
安却往我怀里躲,小手推他。
孟言的动作僵在半空,眼里闪过受伤。
“安安不认我了。”
他喃喃着:
“两岁的孩子,记得谁陪他,谁不陪他,这不怪他。”
孟言蹲在地上,眼睛红了:
“我这两天什么都没干,就想我们三年是怎么过来的。”
“我以前觉得这些都是小事,男人不该被这些拴住,现在我才知道,就是这些小事,把你一点点推远了。”
“我以后不会再这样,也不会再和那群人联系厮混。”
我安静地听着,没有打断。
这些话,三年前任何一个深夜,他随便说一句,我都会哭着原谅他。
可现在,我心里平静无波。
“孟言。”
我等他说完:“你知道我为什么用惊蛰这个名字吗?”
他摇头。
“惊蛰,是春天的一个节气,冬眠的虫子,被春雷惊醒,钻出地面。”
我笑了笑:
“那年冬天,你在冰岛我在家,我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,围着锅台和孩子转。”
“是安安半夜的一声哭,把我惊醒了。”
“我才想起来,我也曾经是想当画家的人。”
孟言怔怔地看着我。
“你把我活成了你的背景,是我自己,又把自己从背景里画拉了出来。”
我看着他:
“这件事,谢谢你都不用谢,因为你从头到尾,都没参与。”
孟言的眼泪掉了下来。
我从没见他哭过。
恋爱时没有,结婚时没有,安安出生时也没有。
可眼泪救不了他。
“协议我看了。”
他抹了把脸,从包里取出了离婚协议书,声音哑得不像话:
“房子车我都不要,存款也都给你和安安。”
“我只求一样,安安的探视权,你别剥夺。”
我接过协议书,看着他。
第一次,从这张脸上看到了一点为人父的样子。
迟到了三年,但总算来了。
“探视权我不会剥夺,安安是你儿子,这一点,我比你清醒。”
孟言像是松了口气,又像是更难受了。
我顿了顿:
“但是孟言,你想见安安,得先学会怎么做父亲。”
“不是带他出去拍张照发朋友圈,是知道他对什么过敏,几点睡觉,发烧了该喂多少毫升退烧药。”
孟言重重点头:“我学,我都学。”
我抱着安安,转身上楼。
走到楼梯口,他在身后喊我。
“苏栀,如果我是说如果,我真的变好了,你还会”
我停下脚步,没有回头。
“孟言,惊蛰不会再冬眠了。”
春天来了,谁也别想把我重新埋回土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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