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深夜,我拿着碘伏棉签,清理沈木掌心的伤口。
他的手上全是磨破的血泡和老茧。
洗手台上放着他那本翻烂的园艺笔记。纸页泛黄,密密麻麻记录着大半年的心血。
“朱丽叶玫瑰,土壤酸碱度60,三天浇一次水。卡布奇诺玫瑰,土壤ph58~62,晴天2天1浇、阴雨天4~5天控水不浇。粉荔枝玫瑰,土壤ph59~63,春夏3天一次,秋冬5天一次。”
每一页都有折角,每一行字旁边都画着小太阳和笑脸。
他用他能理解的方式,记录着每一朵花的喜好。
可现在,那本笔记被一滩黄褐色的液体彻底毁了。
纸页黏在一起,字迹模糊,笑脸被淹没在粪水里。
沈木缩在塑料凳上,情绪已经平缓了许多。
他从口袋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截被踩碎的玫瑰枝,花瓣已经烂成了泥。
“姐今天下午,赵子轩跑到花圃里挑选他想要的作品。他选中了我的花,我不想给,他就把奶茶倒在我的衣服上。赵主任就拉我去换了衣服,把我丢到了臭水沟。”
他说话的时候,眼睛没有看我,而是盯着手里那截烂掉的玫瑰。
仿佛那不是花,而是他被踩碎的一小块心。
我捏着棉签的手指停在半空。
“啪。”
塑料棉签棒被我折成了两截。断口扎进指腹,血珠渗出来。我没有松手。
我把带血的断签扔进垃圾桶。
手机屏幕亮了起来。
王经理发来一条场地定位。
“明天早上八点市领导走红毯,七点半让你家傻子穿好防水服去下水道口站着。赵主任心善,说了明天只要他安分守己别乱跑,年底给你们减免两百块物业费。记住了,别冲撞了子轩少爷的受奖仪式。”
我看着屏幕上一行行字。
减免两百块。
他们让我的弟弟去掏粪,然后施舍两百块。
就好像那是天大的恩赐。
我打字回复:“一定准时到。”
沈木看到那条消息,吓得一把攥住我的衣角。他的指关节泛白,牙齿打着颤。
“姐,我明天可以不去捞臭水沟吗?”
我转过身,将那截烂掉的玫瑰放回他的掌心。手指穿过他凌乱的头发,轻轻按住他的后脑勺。
我看着他惊恐的眼睛,柔声道:“你相信姐姐吗?”
他的眼神有些疑惑。
“你要是相信姐姐,就乖乖去睡觉,明天姐姐带你去拿回属于你的花。”
沈木听到“花”,眼睛瞬间亮了,乖乖点头回了房间。
他走到门口又停下来,回头看我。
“姐,那些玫瑰明天还能开吗?”
“能。”
他笑了,轻轻关上门。
窗外的风吹得防盗网哐哐作响。中心会所的灯光刺眼,我拉上窗帘。
这是这里最后一次亮光了。
我坐在沙发上,打开手机通讯录,翻到一个很久没拨过的号码。
“张总,明天的事,按计划进行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恭敬的声音:“明白,沈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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