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习惯
习惯
李承霄道:“李大爷,您让人直接扔我院里就行,我明天再收拾。多少钱,我给您。”
李大爷眉头一皱:“你就这么大敞着门走了?”
“陈木匠爷仨在里面给我盘炕呢。”
李大爷连忙把他拉到一边,压低声音:“你就让他们自个儿在你家?”
“怎么了?”
“陈木匠那个婆姨,嘴不好。你家里那些东西,让她看见,用不了半天,全村都得知道。”
嘴不好,不只是嘴快守不住秘密,更是能造谣、搬弄是非、口无遮拦,甚至敢往上面告状。
李承霄这才反应过来。真让陈满屯他娘这么一宣传,自己妥妥要被扣上“资产阶级少爷”的帽子。
不过他也无所谓,只要上面不压下来,村干部对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,多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
“我也不知道啊,”李承霄苦笑,“刚才满屯已经看见我的米面肉了。”
李大爷叹了口气:“你以后多注意点。这是陕北,不是北京。你比村支书吃得都好,这哪成?”
李承霄一阵恍惚。
火车上,红姐让他学着融入陕北;洪卫兵也劝他,忘了自己北京知青的身份;如今李大爷又在提醒他,要按陕北的规矩做人做事。
可他做不到。
他可以拼命干活,挣得老乡的认可,却不是为了融入,更多只是为了换口饭、换点物资。
他可以住在窑洞里,却不想天天啃粗粮。
他无时无刻不在提醒自己,千万别活成那些老知青的模样。
他甚至给自己定了个标准——只要哪天闻不出知青窑洞那股子怪味了,那就是真的习惯了,那才是最可怕的事。
他需要靠这种生理上的不适,时时刻刻提醒自己:我不属于这里。
一旦连臭味都麻木了,他和这片土地之间,最后那道心理屏障也就塌了。
下午下工,陈木匠父子已经在点火试炕。
陈满屯让李承霄检查,看看倒不倒烟、漏不漏烟,再摸一摸炕面热得匀不匀。
验收合格,就该给钱了。
李承霄问:“满屯哥,柴火就这些?”
陈木匠连忙道:“还有,回头让他俩再给你送两车过来。”
“那我先付前面这四十,柴火凑齐了,我再结柴火钱。别人送的话,也让他们下工再送,够数我一并付钱。”
这次李承霄又多花了点,不过也就二十块钱的事,没必要计较。
李承霄打量着自己的窑洞:新门还有点缝隙,回头找块自行车内胎钉上就行。灶膛里还有没熄的柴火,锅里热水咕嘟咕嘟冒着热气。
好像还缺点什么,这时沐婉推门进来。
终于,有个家的样子了。
李承霄笑,沐婉也笑,一口整齐的白牙真好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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