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还差一份?让赵贞吉亲自去取!
三天。
赵宁一封一封信发出去,张居正一家一家上门催,赵贞吉在六部衙门里坐镇,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地勾。
还差一份?让赵贞吉亲自去取!
黄锦回头看了赵宁一眼。
赵宁上前半步。
“回皇上,海瑞的贺表尚未送到通政司。臣派人去户部催过两次,他不在衙门。”
嘉靖抬起头来了。
修道二十年,嘉靖的脸瘦得颧骨突出,但今天精神头极好。搬新居是喜事,四百多份贺表堆在面前更是喜事。他看赵宁的眼里甚至带了点笑意——那种棋局快收官时的松弛。
“一个六品主事,三天了,贺表还没写?”
“臣容后再催。”
“不用你催。”嘉靖把册子丢在矮几上。“海瑞是户部的人,叫赵贞吉去。让他亲自走一趟,到海瑞家里,把贺表拿来。一个六品的芝麻官,让堂堂户部尚书亲自去取,够给他面子了。”
黄锦赶紧爬起来往外走传旨。
赵宁站在原地没动。
嘉靖已经不看他了,重新拿起朱笔,蘸了蘸墨,开始写第四个字。
“你的贺表,朕看了。”
赵宁微微欠身。“臣才疏学浅,写得粗陋。”
“不粗陋。”嘉靖落了一笔,停下来端详了一下。“你写海内升平,圣德巍巍,这八个字用得好。朕修了二十年的道,图的不就是海内升平四个字么。”
赵宁没接话。
嘉靖继续写字。“徐阁老的贺表也好。徐阁老写了四十年的青词,到底还是有功底。用了个龙驭中天,朕喜欢。”
他说到这儿,声调松了下来,连坐姿都随意了几分。
“赵贞吉的也不错,引了一段《道德经》,道生一,一生二,二生三,三生万物。用在贺表里头,算得上讨巧。”
嘉靖一份一份地夸,嘴角往上提了提。赵宁在旁边站着听,后背贴着的里衣在一层层洇湿。
精舍外面传来脚步声。陈洪进来了,跪下磕了个头。
“万岁爷,司礼监这边都备齐了。吉时在午时三刻。新殿里的香案、蒲团、经幡全换了新的,御医院也备了药。乔迁所用的一应器物都搬过去了,就等万岁爷移驾。”
嘉靖搁下笔,把那方写好的黄绢拿起来看了看。万寿无疆四个字,朱红的墨,一笔一画周正端方。
“等海瑞的贺表到了再搬。”
陈洪应了声是,退下了。
赵宁听见这句话,脊背上的汗又多了一层。
等海瑞的贺表到了再搬。
嘉靖把这件事当成最后一块拼图。四百三十一份贺表都到了,就差这一份。差的是一个户部六品主事的——按品级论,这份贺表是最不值钱的。但嘉靖偏要等。等齐了才搬。不是在乎海瑞,是在乎“齐”字。四百三十二份一份不少,天下归心,万民景仰。
这是帝王的体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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