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火车轮子是圆的
八月初,
火车轮子是圆的
“少奶奶,杨宇霆的人。”谢苗诺夫走过来,压低声音,“领头的姓刘,是整编委员会的。”
于凤至没动。她站在甲板上,看着那几个人走过来。
刘军官走到舷梯下,仰头看着于凤至,没上来。“少奶奶,杨委员长派我来检查这批军火。”
“检查?”于凤至的声音不大,但海风都没吹散,“上一批已经检查过了。这一批,不劳杨委员长费心。”
刘军官脸色微变。“少奶奶,整编委员会有规定,所有军火采购必须经过审批——”
“审批过了。”于凤至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,晃了晃,“大帅签的字。你要看吗?”
刘军官愣住。
于凤至走下舷梯,走到他面前。她比刘军官矮半个头,但站在那里,气势不输。“刘长官,你回去告诉杨委员长。这批军火,大帅批的,钱是我出的,货是从英国买的。他要是觉得有问题,直接去找大帅。别在我这儿浪费时间。”
刘军官的嘴唇动了动,想说点什么,但看着于凤至的脸色,把话咽了回去。他转身走了。汽车发动,扬起一阵尘土。
谢苗诺夫走过来,看着远去的轿车。“凤至,杨宇霆不会善罢甘休。”
“他从来就没善罢甘休过。”于凤至转身上马车,“货装完发车,今晚之前全部运回奉天。”
火车开动的时候,天已经黑了。于凤至坐在车厢里,秋月递过来一个油纸包,里面是两张烙饼,夹着咸菜。她接过来,咬了一口。饼凉了,硬,嚼起来费劲。她一口一口慢慢嚼,咽下去的时候噎了一下,端起水杯灌了一口。
秋月心疼地说:“少奶奶,您一天没吃东西了。”
“吃了。”于凤至又咬了一口饼。
火车出了大连,窗外黑漆漆的,偶尔闪过几点灯火。田野里庄稼成熟的香味从车窗缝里飘进来,混着煤烟味。于凤至靠在车壁上,闭着眼睛。闾珣的脸忽然出现在脑子里——他举着画纸喊“娘,你看我画的火车”。她嘴角动了一下。
半夜,火车到了奉天。于凤至下车的时候,腿有点软,站了一下才站稳。帅府门口的卫兵看见她,赶紧开门。
她走进东跨院,闾珣已经睡了。床上被子蹬开了,一只脚露在外面。她弯腰,把被子拉上来,盖住那只脚。
闾珣翻了个身,含混地说:“娘……火车轮子……是圆的……”于凤至在床边坐了一会儿。闾珣的小手从被子里伸出来,搭在她手背上,热乎乎的。她没抽开。
窗外,月亮很亮。远处北营的方向,坦克发动机的轰鸣声还在响。
她把手轻轻抽出来,闾珣的手在空中划了一下,又缩回被窝。于凤至站起来,闾珣嘟囔了一句谁也没听清的话。她没回头。轻轻带上门。
(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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