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福小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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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章（第1页）

他找到了那份被他扔进火盆、却只烧焦了一角的离婚协议。

上面，我的签名清晰娟秀，而他那栏，依旧空白。

他看着那份协议，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，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，哭了笑，笑了哭。

“梦然……我没签……你看，我没签……我们还是夫妻……”

他喃喃自语，把那份协议死死按在胸口，仿佛那是我们之间最后的纽带。

他开始出现幻觉。

总能在角落里看到我穿着警服对他笑，或者在厨房忙碌，或者坐在沙发上等他回家。

可每当他想触碰，幻影就立刻消失。

他整夜整夜地睡不着，抱着我的枕头，一遍遍听着萧逸公布的那段录音的最后几句，听着我微弱的、念着他名字的呢喃，直到耳朵嗡鸣，心脏绞痛。

他用酒精麻痹自己，却总在醉醺醺的时候，看到我浑身是血、胸口开着弹孔站在他面前，用冰冷的眼神看着他。

“梦然……对不起……对不起……”

他无数次地忏悔，对着空气，对着手机屏幕上我的照片。

但对不起，是这世上最无用的三个字。

11

三个月后，内部调查结果出来。

陆靖轩被给予党内严重警告、行政记大过处分，调离刑侦支队，降职至郊区的档案室管理资料。

他没有异议，默默接受了安排。

离开市局那天，他最后去了一趟光荣墙。

我的照片重新被挂了上去，下面放着鲜花了。

他伸出手，指尖颤抖着，隔着冰冷的玻璃，轻轻抚摸照片上我的笑容。

“对不起，梦然。”

他低声说，声音沙哑得厉害，“我……不配……”

萧逸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，冷眼看着。

陆靖轩察觉，转过身，脸上是浓得化不开的哀恸和卑微：

“萧逸……能不能告诉我……她……最后痛苦吗？”

萧逸看着他，眼神依旧冰冷，但终究还是开了口，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：

“高法医说，很快。她没受太多苦。”

这是假话。

我知道，萧逸也知道。

心脏被击穿的痛苦，以及那挣扎的两分二十八秒，怎么可能不痛苦？

但萧逸还是选择了这样说。

陆靖轩似乎得到了些许虚无的安慰，闭了闭眼，眼泪再次滑落：

“谢谢……”

“不必。”

萧逸打断他，“梦然用命换来的胜利，不是用来让你沉浸在自我感动里的忏悔里的。陆靖轩，活着，然后带着你的愧疚，好好看着她用命换来的这个世界。”

说完，萧逸转身离开，再也没有看他一眼。

陆靖轩站在原地，久久地，久久地站着，仿佛化成了一座忏悔的雕像。

12

我的灵魂依旧在世间飘荡。

我看着陆靖轩日复一日地在档案室里沉默地工作，变得寡言少语，像是被抽走了灵魂。

他不再接触任何案件，每天只是整理那些冰冷的卷宗，下班后就回到那个空荡荡的家。"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