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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真的不认识自己了,自己也不认识她了。
狱卒不知自己该为谁痛心,她看着这张曾经意气风发的脸,几经纠结才忍不住说:“你该恨他,可做下这些事的是你自己!你为他遮掩的事,多少是为你自己遮掩的!你一步错步步错,错到如今,你后悔的竟然只是不该为这个弟弟!”
“你问问自己的心,没有这个弟弟,还有你的娘,还有你的亲戚。”
“你为的究竟是什么,你敢说吗?!”
张梅被激怒了,但她知道这是狱卒,不敢直接发怒,只强装镇定地说:“倘若没有他,我便不会为他遮掩,不会拉拢族亲,更不会越陷越深我女吏做的好好的,没有他,我还做着我的活。”
“你你就没有一丝愧疚吗?”狱卒失望至极,“被你弟弟族亲压迫的孤寡,那个要在床上躺一辈子的姑娘,到如今都没找到踪迹的老师,这些因为你才受尽压迫的人,你对他们就没有一丝愧疚?”
“倘若你还记得我们上过的课,还是个尽责的女吏,哪里会走到这个地步?”
“你弟弟是什么东西?他没钱没势,仰仗的都是你的权势,而你做了什么?”
“怪不得那些皇亲国戚从不为自己的恶事愧疚,恐怕他们都同你一样,千错万错都是别人的错,自己只是爱错了人,信错了人,明明自己才是罪魁祸首,却把自己也当做受害者。”
张梅想为自己争辩——她同那些皇亲国戚不同!她什么恶事都没做,恶事都是她弟弟和亲戚们做的,她干干净净,可话到嘴边,她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。
因为狱卒像看着一个怪物般看她。
目光中的失望和悲痛如有实质,压得她喘不过气来。
狱卒想起曾经的张梅,成绩那样好,人缘那样好,总是昂首阔步,那时的张梅总是大着嗓门说,她要把所有欺压百姓的乡绅吏目统统抓起来,要百姓都活得有个人样。
成绩不好的她只能在一旁仰望张梅的风姿,羡慕而又嫉妒的希望自己有朝一日也能活成张梅那样。
雷厉风行,敢想敢干,从不畏难。
怎么才五六年不见,张梅就成了这样?
那个她记忆中只能仰望的女人,如今变得面目全非?
狱卒转过头,只留了一个侧脸,她失望到了极致,竟然失去了对张梅的全部感情,平静到几乎冷漠地说:“我不知道你怎么走到如今这一步的,但我知道,倘若是曾经的你,见到此时的你,恐怕也是无话可说。”
张梅木愣愣地站在那,她已经全不记得自己曾经是什么样子了。
就如同她忘记了眼前这个狱卒是谁。
狱卒目光沉重的最后看了她一眼。
她想,她大约是不必送张梅最后一程了。
那个她记忆中的女人,应当早就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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